凡煙小說

第2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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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燒,昏睡,成了例行公事,還有無數時間軸錯亂的夢,逃無可逃。“您總算醒了。”閆家的私人醫生松了口氣。“餓了吧?閆先生親自給您做了松茸粥,我讓保姆給您端過來?”

“不了,我不餓,麻煩您了。”我撐不起身,渾身都痛。

“我來幫您。”醫生小心翼翼的扶起我,在我腰間靠了個墊子。“這樣應該能好些。”

“謝謝。”我抽著氣,嘴角幹裂的疼。

“不吃東西也喝點兒水。這瓶針水吊完您就輕松了——”

“我睡了幾天?”有時候能清醒幾分鐘,卻失去了時間感,我無法判斷,厚絨窗簾被拉死了,屋子裏的暖氣跟加濕器都加碼開著,空氣發悶。

“斷斷續續的,快一星期了。您額上縫了兩針,其它的傷也慢慢結痂了,用藥和飲食方面,還得請您配合我。”醫生猶豫一晌,慢道:“最近不宜房.事,雖然已經跟閆先生打過了招呼,我想還是讓您自個兒註意點兒的好。”

提點得隱晦,我也只能全盤接受:“麻煩您幫我把我的手機拿過來——”

醫生為難了:“閆先生把這間房裏的電話撤了,我也不知道您的手機在哪兒,您——您還是順著他來吧。我給閆家做醫生也小二十年了,他對您的情誼,我不說了解,還是能估摸著兩三分的。這次閆先生後悔得緊了,除了公務分分鐘都在您身旁。您跟他,跟‘夫妻’差不了多少,這夫妻之間就是這樣,有些事計較不得,還請池先生想開些,磕磕絆絆的也就過來了,更何況你們委實不容易的。”

“謝謝醫生勞心了。”我苦笑。感情作不得數。

醫生急忙搖頭:“是我逾矩了,還請池先生不要見怪。我勸您還是吃些東西,就算是沒胃口也多少糊弄點兒,天大的事兒都不能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。”

“好。”我不想跟自己過不去,再也不願意給無關的人添麻煩了。

醫生總算舒展了眉眼。“這就對了!我這就讓保姆把粥熱熱送過來!”

雞絲松茸粥,鹽漬茄子,香油拌蘿蔔幹,醬黃瓜,都是閆岑忻的手藝。似乎就沒他不會的,這個男人的討好時刻精致。我如履薄冰。

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,醒來,針水已經撤了,閆岑忻坐在我的床前:“今天精神好些了沒?”

我一滯,只得笑:“算是好些吧。”

“醫生交代了飲食要清淡。我給你做了鮑魚粥和雞湯汆白菜,還想吃什麽小菜?我現在就去做。”

“不用了,這些就挺好。”我深吸一口,從床上做了起來。一身的汗,分不清冷熱。

閆岑忻慌了手腳,把我按在懷裏:“是不是疼了?我——”

“沒事,疼過這一陣兒就好了。”沒什麽事是能疼一輩子的,我不介意挨。

“對不起,我控制不了。旻攸,我不會再傷害你了。”閆岑忻的眼尾紅了,招人心疼。我的心啊,早就沒了,疼痛才具體。“真的對不起,你原諒我好不好?”

“我不會原諒你。岑忻,不管你怎麽對我,我都不會原諒你。”我擦去了他的眼淚,他代替我哭泣。“我沒那麽多愛可供消磨,你卻一直在消磨我。”

閆岑忻看了我很久,太多的情緒席卷了彼此。他選擇不說:“好了,吃飯吧,不說這些了,反正你也已經回來了。”

我尊重他的意願,有自己的計劃。他的晚飯是我中午剩下的雞絲松茸粥。而鮑魚粥是新做的,海鮮粒顆顆勻凈,脆爽鮮香。我曾經開玩笑讓閆岑忻不做董事長做廚子,他一本正經的答我:“為什麽要做廚子?我不伺候人的。因為你不會做飯我才做的,都是因為你!也只有你才敢在我面前囂張。”一不小心的,囂張過頭了,互為教訓。

吃過半碗粥,我實在撐不下了,閆岑忻皺著眉拖過我剩下的半碗,將就著掃了凈。“明天想吃什麽?我讓保姆準備好食材,明早起床就給你做上,明天我得開一天的會顧不得清侯你,你不要讓我更操心。”

“讓保姆做也是一樣——”

“不一樣。”閆岑忻頓過一刻,道:“我跟別人不一樣。”

我接不下去,別過了頭:“那就按今天的做吧,別做太多,我吃不完。另外,我想要回我的手機——”

“你的手機被我扔了,改天給你買一只新的,號碼也會重新申請——”

“閆岑忻,你不能關我一輩子。”

“如果我願意,我就能關你一輩子。你知道我是願意的。”閆岑忻讓保姆撤了餐桌。“換個角度來看。如果你不願意被我關一輩子,那我們就像以前那樣生活。你可以出去,但你必須回來;你可以聯系任何人,你也會跟我報備——”

“我沒辦法活在童話世界裏,你編造的生活太虛假了。”達不成意向,多說無益。我跟他道了晚安,回房。

因為額角的傷口,我洗不了頭,沖個澡就透支光了體力,胡渣拉碴的,鏡子裏面的池旻攸是個十足的失敗者,而池旻攸本身,我,比那個假象更失敗。快睡著的時候,閆岑忻進來了,躺在我身邊,片刻後又把我卷進懷抱。他說我的頭太臭了,要給我剃光;又說我太瘦了,要給我吃激素。他說我倔強過頭,說自己的難受,說起十六歲的秋天,和三十三歲的夏天,他以為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:“——旻攸,前面就是懸崖了,可我還是不願意放手。為什麽不原諒我?為什麽?”

閆岑忻,你是我對這個世界所有的認知。所有的,所有。我說不出心痛,比心痛深;我更說不出愛你,每個舉止都在愛你。你要我原諒什麽?我連我自己都不能原諒。

每天,閆岑忻都會做好飯菜,交代好保姆用餐吃藥的細節。醫生依舊按時出診:“池先生最近有好好吃飯嗎?”

“一日三餐都有吃 。”

“吃多少也是個問題。您以前就體重不足,這一折騰就直接奔營養不良了。”醫生躊躇道:“你有饑餓感嗎?沒有?再這樣下去,我得跟閆先生申請安排您去醫院做詳細的全面檢查——”

“不用麻煩。可能是這陣子躺得久了才沒食欲的,隔段時間就好了。”

醫生又給我開了些消炎藥和營養劑,甚至還寫了幾道食療的菜單。爾後,他又陪我說了些話,大到國家政事小到市井八卦,我都聽得津津有味,午飯時間我一再挽留他才挨著我坐下,又奉送了幾個段子。閆岑忻不僅斷了電話,連網絡和閉路都斷了,每天我都只能窩在書房裏,尋些閑書看,實在不耐了,就去廚房幫保姆的忙。保姆是閆家本宅過來的人,清楚我和閆岑忻的過往,少不得唏噓。到現在她都不敢相信我的一身傷是閆岑忻幹的,其實,我也不太敢相信。

“還說你去哪兒了。晚上加菜,是你喜歡的金絲銀卷。”閆岑忻笑道,把外賣盒子提給保姆。“出去吧,廚房油煙大得很。”我訥訥的點頭,不好反駁。一桌子清燉的菜,哪有油煙。閆岑忻脫了大衣,說起今天的事,以往,他不會跟我講工作上的事,現在卻非迫得我參與。“年末的酒會你去不去?”他問著,連應酬也要算我一份兒。

我哭笑不得:“你公司的事,何必讓不想幹的我去。”閆岑忻的應酬,從來不由我說了算,以往他只會通知我去或者不去,現下,他給與我的尊重簡直像個夢,分不清好壞。

“怎麽是不相幹呢?我想把你安排進公司——”

“過了。”我皺緊了眉頭,再沒心情演溫情的戲。“你公司的事我不懂,別讓我難堪。”

閆岑忻一怔,苦笑:“是我欠妥了。你先把身體養好,你想做的事我們再從長計議。”

我不置可否,推開了碗筷:“我吃飽了,你慢用。”看一半的書,正在停在男主人公最迷茫的時刻,他對生命的感悟比我深——

“看什麽呢?”閆岑忻進了書房。

“隨便看看。”我把書放回了書架,調亮了落地燈。一汪的暈,盛橘,攏不住一刻的失神。閆岑忻不計較,打開了電腦。“那我就不打攪你工作了——”我說著,開門。

“過來。”閆岑忻點了根煙。我被煙蠱惑了,過去。“陪我一刻鐘,就改一個文件,很快的。之後我們開車出去兜兜風,你應該悶了吧?”

我真悶了,拿過了他放在書桌上的香煙和火機,猛抽。月亮掛在天上,半圓,疏朗的光撒滿室的清冷。明天會是晴天吧?冬天的太陽只是個照頭,總不會暖。閆岑忻改完了文件,問我想去哪兒。我低頭沈吟,掃過屏幕上的日期和時間。一個月耗得毫無知覺。“怎麽了?”閆岑忻命保姆拿進幾個袋子。“你以前的衣服怕是不能穿了,我叫人重新做了些合身的衣服,正好你今天試試——”

“岑忻。”

“別掃了我的興。穿戴好就出來,我在客廳等你。”閆岑忻親吻了我的耳垂,溫柔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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